
谢征从宫中被人扶上马车时,整个人已是浑身发软、神志恍惚。他只觉一阵阵莫名的燥热从四肢百骸往上涌,仿佛骨头都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有细密柔韧的丝线缠绕在经脉之中,将他牢牢困住。他知道自己在中毒,却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一味药,只隐约记得在宫宴上饮下的那杯酒带着异样的甜腻。绕指柔和软骨散,两味专门用来折磨人心志与筋骨的阴损药物,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发挥着效用。他靠在车壁上,意识一阵一阵陷入混沌,可每当目光触及近在身旁的樊长玉,那缠绕心头的烦躁与无助,便会化为执拗的依恋与不肯放手的抓取。他一把握住长玉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他在这片浑浊深水中唯一的浮木。长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只能半跪在他膝边,一边按压他因药性而炽热的手臂,一边焦急询问他的状况。
谢五焦灼地在车外来回踱步,见自家主子连站都站不稳,当即要去请大夫诊治。金元宝却拦住了他,压低声音,面露为难地道出真相:这不是寻常的风寒或外伤,而是宫中专门用来对付武将的阴毒药物,大夫就算来了也只会束手无策。这类药一旦入体,解除之法极其隐晦,多与'以毒攻毒'一般,需要女子之身相助,方能缓解药性,否则轻则数日内经络受损,重则武功尽废,甚至性命不保。谢五听得面上时青时白,一时间无计可施,只能看向长玉。金元宝见状,也识趣地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将人抬去浴池,以热水驱散部分药性,再由长玉留下照看。待将军府里的人手各自退下,他才了扯谢五的袖子,暗示众人离开,免得在这风口浪尖之时招来更多的流言蜚语。
浴池之中雾气氤氲,热水翻涌的声音被石壁阻隔,外听不分明。谢征浸在温热的池水里,药性在体内被蒸腾得更加炽烈。他眼中似有迷雾,却又在看见长玉那一刻瞬透亮。那份清醒单单锁在她身上,一切皆模糊如梦。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带入水中,唇舌毫无章法地覆上她的眉眼与嘴角,带着近乎绝望的缠黏。长玉被他压在池边,衣衫透贴在身上,既羞且怒,又担心他此刻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她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开半分,喘着气要起身去叫夫,却被他一把扯回怀中。她咬唇按他的肩膀,目光认真而坚定地问:'你可知道我是谁?'她需要确认,此时此刻缠着她的人,是清醒的谢征,而不是被药性完全控制的陌生疯魔。
水汽间,谢征喉结动,眼里却透出异样的清明。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念出'樊长玉'三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与专注。药性在他体内翻涌,却反而将他压抑已久的情意催发得无处躲藏。他的手在她背上微颤抖,却依然固执地扣紧,不肯给她任何后退的机会。长玉心中一震,先前所有的忐忑与犹疑在这一刻都像被烫得融化化成一股酸涩而柔软的暖意。浴池,太医早从金元宝的一句话里听出端倪,自知自己的医术在此时不过是摆设,识趣地拱手告退。门外聚拢来看热闹的下人们,也被金元宝低喝着赶回各自院落,将军府在这一夜的风波中,悄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将那片翻涌的波涛留在被雾气笼罩的浴池之内。
与此同时,另一头酝酿已久的阴谋也在暗处然落子。那场曾几乎吞噬整座府邸的大火,并非意外,而是齐旻一手策划。他早已看准朝堂内外风向,将火焰当作一柄无形的利剑,用来切断旧日的证据,也裂某些人之间最后一点信任。得知齐昇在朝堂之上被魏严当众扇了一耳光时,他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幸灾乐祸,嘴角起冷笑。齐昇那点可怜的自尊与皇威仪,被这一巴掌抽得支离破碎,也恰好让他看清,这个皇帝不过是任人摆弄的棋子。余浅浅以为自己机警,悄悄偷走的那枚虎符,自始至终都在齐旻的算计中。他故意放出风声,让她有机可乘,再由她之手将虎符送到樊长玉面前。借着这只虎符,长玉必然会循线追索年的瑾州真相,而这条路的尽头,必然谢征与魏严之间不可调和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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